一份建基於信任的事業——富藝斯台灣區總經理Cindy Yen談拍賣行工作

拍賣行(Auction House)的歷史淵遠流長, 最早可追溯至十七世紀的英國。以少數金字塔頂端為主要客群的產業,隨著近年屢屢登上新聞的天價拍品, 也勾起了大眾對拍賣行的好奇心。我們很榮幸訪問到國際知名拍賣行——富藝斯(Phillips)的台灣區總經理兼珠寶鐘錶資深專家Cindy Yen, 帶我們一窺拍賣行的工作型態與運作方式。



妳是如何開啟拍賣行的生涯呢?


我原本在加拿大念行銷,畢業之後回台灣,當時也沒有急著找工作,某次有個朋友介紹我到國際拍賣行的預展會打工,我也沒多想就覺得也滿好玩的就去了。接下來好幾季的預展我都會去幫忙,後來拍賣行的老闆問我有沒有興趣轉為正職,我就說好,從珠寶的初級專家做起,之後也去了香港的總部工作過,就這樣十幾年一晃眼就過了。


請跟我們介紹一個專家所需要負責的工作內容


一個剛入行的人會從初級專家做起,這個職務其實要做很多繁瑣的工作,像是編寫表格、拍賣圖錄、研究拍品背景資料等等。舉例來說,如果我徵到一顆非常重要的粉紅鑽,我就會請那些初級專家,把過去三年到五年拍過的十個粉紅鑽紀錄找出來,分析這個品項在市場的價格範圍落在哪?和其他家拍賣行比會是怎麼樣?它的優勢與劣勢在哪?這些比較會是資料蒐集與翻譯的工作, 接著就由資深專家審閱並確保內容來源的正確性。另一個作為專家很重要的工作是拜訪客戶、了解客戶藏品和收藏動向,初級專家也會透過這樣的拜訪慢慢建立起自己的network。


聽起來「專家」似乎是拍賣行的靈魂人物, 他需要同時具備專業知識與業務能力。


沒錯!身為專家要提供專業的意見,也同時背負著公司營收的壓力,所以很多時候光環的確是在專家頭上,他們也是所有拍賣行最注重培養的人才。雖然支援部門(公關行銷、物流、營運與財務等)也很重要,但一個拍賣行有沒有賺錢,其實都是看專家能不能做到生意、能不能徵到件,或是能不能把東西賣掉。所以說拍賣行是一個又專業又商業的地方,如何在兩者間取得一個平衡,需要考量的面向很多,這也是在拍賣行工作有趣的地方。



二十世紀及當代藝術秋拍,香港。
二十世紀及當代藝術秋拍,香港。

妳覺得身為一個專家需要具備哪些學經歷證明?或是特質?


我覺得不一定。我知道有些專家是科班出身,但也聽過很多人和我一樣都是因緣際會下進到這個行業,比較重要的是你是否真的有熱情,才是持續走下去的關鍵。特質的話我也覺得沒有一定,因為這個工作同時要具備處理資料、做研究的能力,另一方面又要有業務溝通的能力與社交技巧,這些是截然不同的特質。所以同一個團隊裡有不同特質的人在,大家就能互補,才可以達到比較好的團隊成果。


除此之外,我認為語言能力也很重要,英文是最基本的,要具備英文以上的第二、第三、甚至第四語言,因為拍賣是一個很國際化的市場,語文是一個工具,具備好的語文能力才能汲取不同的資訊和藏家溝通交流, 這對自己或是對工作都會加分很多。


這個工作(專家)比較不為人知的一面是什麼?


大家會覺得拍賣行很神祕也很光鮮亮麗, 但其實我們的工作非常繁瑣,粗重活也不少,像展覽時要自己布展,很多東西要自己搬。很重要的是凡事都得親力親為,因為你經手的東西都是客人交付的重要藏品,不能假手他人。有次我為了要向一個藏家徵件, 飛到北京,但因為對方很忙,我就從一大早等他到晚上十點多,只為了徵到我想要的拍品。拍賣是一個建立在信任基礎上的行業, 很多時候客人不相信你,他甚至不會把東西拿給你看。


一場拍賣從無到有會需要經歷哪些過程?


拍賣要形成一定要有拍品,所以第一件事就是徵件,等到徵件到一定的數量後,我們就會開始編寫圖錄。編寫圖錄需要做很多功課,包括對拍品的背景調查、撰寫介紹、攝影,像是寶石就要做來源調查,還需要打產地證書,等於是用編一本雜誌的概念去做這件事。編寫完畢後就交給印刷廠印製,出版後就會派送到客戶手上。在亞洲的話,我們會安排在各大城市巡迴預展,包括台北、北京、新加坡、曼谷等地,有時候也會去日本、首爾等地,之後向客戶解說拍品,蒐集客戶的投標意向,直到拍品拍出、拍賣完成。每一季都像是經歷一次期末考一樣的被檢視成績。



2020年落成的富藝斯紐約總部
於1796年成立於英國倫敦的富藝斯拍賣,至今已有兩百多年歷史。圖為2020年落成的紐約總部。

你們通常會透過哪些管道徵件?怎麼知道哪件藏品在哪個藏家手上呢?


除了透過廣告宣傳外,還要靠專家本身數十年累積下來的經驗。譬如說有件作品可能在我剛入行的時候賣給藏家A,十年後如果這個品項在市場上受到一定程度的歡迎,我會再回頭去詢問A是否有意願送拍,這只是其中一種徵件方式。很多時候就是靠著自己的人脈網絡,有時也因為拍賣行的好名聲, 自然會收到來自客人的委託。


現在國外有些藝術網站上可以購買到藝術品,或是一些社群平台上也都有藝術品項的交易。在這樣的情況下,妳覺得拍賣行的優勢是什麼?


拍賣是一個非常需要信任的行業。對於有能力負擔高價位收藏的買家來說,很多人不怕買貴,而是怕買到假的、錯的東西。現在世界較知名的幾個拍賣行歷史也都非常悠久,不論是富藝斯、蘇富比或是佳士得,都有兩百多年的歷史,具備一定的公信力。以我們公司來說也提供保真條款,可以保障買家買到的都是真品。


除此之外,金流也是在交易時需要納入考量的。在購買高單價藝術品或收藏品時,拍賣行能作為公正的第三方,我們負責保管賣方的藏品,等收到買方付款後才會安排出貨,讓雙方都能有保障。如果是透過平台購買,可能會發生到底是要先付款再出貨,還是先出貨再付款的問題。還有就是拍賣是以競價的方式進行,一件拍品可能同時被好幾個人出價,這樣它的價格就會再往上攀升, 跟一般的定價型交易比起來,更能展現收藏的價值。


妳是怎麼看拍賣產業的發展前景?


之前經濟好的時候的確是百家爭鳴,但當經濟比較不好的時候,的確又會去蕪存菁,但總體來說,我認為拍賣行是一個只會越來越好的行業,拍賣的品項會隨著社會風潮和文化改變,但不會消失。舉例來說,十七世紀時的蘇富比一開始的時候是在賣古書,像是王公貴族收藏的舊文獻等,但這些項目都已經消失在當今的拍賣會中了,取而代之的是當代藝術、珠寶或鐘錶等等。總之,拍賣的概念不會消失, 反而會因為網路競標的流行變得更容易參與, 所以我認為是很有前景的。


在妳的拍賣行生涯中,有沒有什麼讓妳比較難忘的事情呢?


我曾經手過梅艷芳身後的收藏拍賣。那是在她過世很多年後,她的遺產管理人委託我們處理她的藏品遺物。當時我based在香港,就和同事一起去整理她的物件,還記得我們把一箱箱保險箱打開,逐一檢查哪些東西適合送拍賣,整個過程好像重現了梅艷芳傳奇的一生,對我來說是很特別的回憶。




顏楚紋Cindy Yen

現任 富藝斯PHILLIPS 台灣區總經理

曾任 香港蘇富比 珠寶鐘錶專家



拍賣行小歷史
在十七至十八世紀的英國,蠟燭拍賣(Candle Auction)是非常流行的一種拍賣形式。進行的方式是在拍賣會一開始點起一根蠟燭,而隨著蠟燭的熄滅, 拍賣會也隨之結束。這種無法預知拍賣會何時結束的不確定感,反而能激起買家更認真地出價競標。



採訪・撰文/Claire Liu

圖片/Cindy Yen、富藝斯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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