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日本隨筆小標【三+三】第二章

第二章:理想的狀態


文/ 羅苓寧 Amanda



衣櫃有許多衣服開始顯得不合時宜,也許是退了潮流,更多是和自己不襯搭了。家裡有許多鍋碗器皿,大多是婚前各自用了許久的而帶進我們婚後的家。滿地滿牆的書,把我在家裡的一席之地規規矩矩的框了起來。

 2018年冬天,為了即將展開的婚後首次的「單身赴任」,我開始打理包袱。趁機一口氣整理30歲以前買的衣服和種種身外之物,僅留下每個季節最貼身的萬用衣服。行李裝著基本護膚保養品、筆記本、鉛筆盒兼工具包、筆電、手機、名片、新購入的與朋友同款的中古數位相機、和丈夫的合影照片,帶著幾件換洗衣物和丈夫的萬般叮囑便一人前往京都展開近半年的微住日子。京都暫住的房間,大約九帖塌塌米大。一個迷你冰箱、一個熱水瓶、一組IKEA壁式書桌兼書架、一張靠窗的藤椅沙發和茶几、一張床、一個大衣櫃和衛浴間,沒有小廚房。白天忙著京都國際攝影祭的工作,一邊適時地安排散步行程,走訪美術館和寺院;夜晚則忙著其他的工作案子。一邊重拾過去單身時期的樂活感,一邊盡力獨自照顧好自己。二十代的單身步調,加以三十代的工作生活節奏,除以婚後的伴侶日常,一種嶄新的人生體驗。

 一個人在京都的日子,喚醒了體內沈睡已久的某一部份的自己。

 結束京都微住,回到東京後我開始積極地說服丈夫一起搬去京都吧。丈夫的生活和事業重心都在東京,而我大部分的工作不受限於地域,加之應允隔年再次參與京都的攝影祭工作,身上的社會包袱比丈夫輕了許多。事業是丈夫的全部;丈夫是我在異鄉的支柱,是我的商業夥伴兼人生伴侶。回到東京的日子,二手舍的業務再度繁忙起來,而我也開始拓展個人的事業。成為自由工作者的第二年,自由比當初想像的又多了些豐富意義。少了公司體制的規範,多了社會體系的規範。作為自由工作者,比以往更加切身地體悟到大環境所帶來的衝擊與未知,伸出手想抓住的越多,同時卻又得謹慎地為自己鋪好地磚 —— 一個身心靈都得以獲得充電的歸屬之地,即便我可能還在尋找它的理想型態。

 2019年冬天,我再次因為攝影祭的工作來到京都微住。然而,因為新冠肺炎的影響,攝影祭延後至隔年秋季舉辦,原訂於五月底結束的工作因應疫情推延項目進度。2020年4月日本發布緊急事態宣言,全國籠罩在一片經濟低迷。我選擇留在京都,緩緩腳步,思索著往後工作和生活該如何鋪局。自由工作者比以往更無法仰賴業主的業務委託、人與人之間多了社交距離(Social Distancing)、遠端的工作型態、地域經濟的振興。噢,當然還有自己即將面臨高齡產婦的風險。

 


本該是櫻花季人滿為患的京都,觀光市區空無一人。餐廳歇業,市井蕭條,許多房子被空了出來。一直對京町家懷抱憧憬的我,偶然找到一間原為西陣織工廠改裝的住家。既然世間停緩,不如來開啟新計畫吧。「也許我們可以試試『二手舍 京都』」,看完房子的當下我興奮地打電話給東京的丈夫。「如果有想做的事,那就去做吧。試總比不試好。」丈夫對我說。


 2020年5月,我獨自一人搬進屋齡逾80年的「二手舍 京都」。


「二手舍 京都」有一個挑高屋樑、寬闊的水泥地玄關、三間塌塌米的獨立空間以及復古洋風的小閣樓。下午陽光緩緩灑進,木門上的玻璃如碎鑽閃閃發光。丈夫將屬於我的東西妥貼地裝箱、屬於他的書店庫存和屬於我們的家具,隨著搬家公司都一同被運來。搬家後,除了睡覺很少在小閣樓。白天大多花時間在整理二手舍的書架和專注於自己的工作業務。婚後鮮少打理家務、下廚的我,而今倒是頻繁地進出廚房、每日打掃居家兼具工作室的「二手舍 京都」。


一直忙到初夏,才終於把放在閣樓的最後一個紙箱也拆了。裡面是2009年來日本後每一年的手帳、筆記本和相本。18歲離家,22歲大學畢業、出社會,26歲結婚,30歲離職、獨立,33歲突然決定搬到京都。屬於二十代的存在痕跡越理越少。就在跪坐榻榻米上整理最後一個紙箱時,眼前看到一片新的風景。

 33歲的第一個夏天。那刻起,我開始想像什麼是「理想的狀態」。


羅苓寧 Amanda 二手舍 京都、中介藝術主理人。雙魚B型。路痴,但總會到達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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